相较于雕塑,我更注重“影响”
你的设计项目都十分注重对材料特性的应用。
托马斯·赫德维克:我是在一个有着许多手工艺者的环境里长大的,那里有着对匠人之技的执著追求。在我很小的 时候,常在一些制作非常美丽的产品的工场里,那里的人总是在思考如何能够利用高超的技巧弄出些新的玩意。材料受到了格外的关注,尽管受到各种参数的限制, 但他们的脑子一直围绕着材料来思考。而在我的工作室,这更是一场漫长的革新,我的许多作品是为了赞美材料、赞美匠人之心而做的。我相信,人类的灵魂会对匠 人之心作出反应。材料和创造力紧密相连。
你喜欢把自己的作品划分为“小、中、大”。设计一张椅子算是小,那相比之下,设计世博会英国馆和一个城市设计项目就显然是大了。但你曾声称,不认为“设计建筑和设计桌子之间有那么多的区别”。
托马斯·赫德维克:18年前,在我的工作室开办之前,在我学习和成长的过程里,我一直在思考一种设计的时 尚,那是关于人类与周围世界的关系,但我们的创意往往被“范畴之名”所束缚,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对可能性的扼杀。想想看吧,如果一栋建筑的设计者在思考时能 够换位到像一个陶工在作坊里对泥土一样—或者说反过来—一个陶工在做一个花瓶时,能让自己如一个建筑师一样思考。这不是很好吗?这是一种创新的方式呀!我 一直在想:能做些什么别人还没有做的事情呢?我并不想让这个世界被所谓各种“托马斯的作品”所充斥。相反,我更渴望世界充满了不同的事物。
作为设计师,你如何平衡功能性和美学需求之间的关系?
托马斯·赫德维克:世界上存在功能的美学,同时人类也需求纯粹的美学。实际上所有的东西都能产生美学。即使 你说,我并不需要美学,但当你下了一个决定的时候,实际上就产生了美学。世界上不存在“目的性的无美学”。从这点出发,可以说,一切都是雕塑,雕塑本身的 功能就是美学性的,一块金属板是雕塑,一个栅栏也是雕塑。当一个物体被制作出来,就是雕塑了。相比于这个,我更关注影响,我们要注意自己作品产生的不同影 响,对气味有影响,对自然环境有影响,对下一代有影响。
有人评价,你的作品非常男性化,而妹岛和世、扎哈·哈迪德的作品则是女性化的。同意这个看法吗?
托马斯·赫德维克:上周我在位于国王十字街工作室附近的一所大学做演讲时,一位女士指出我的作品非常女性 化,所以我想,所谓作品的性别特征是非常个人的观点。要我自己看,我的作品是男性化的,因为我是男人。但我对事物是如何被感知很感兴趣,比如说,我设计一 个高层住宅,附近的高层住宅一般来说看起来都很男性化/硬派。我设计的时候,就不想很男性化的一竖条顶上去,我们把其分成了三部分,让其软化,这就有了新 的效果。我的许多作品都是如此,我们一直寻找如何打碎固有的观念和感觉,包括性别感。
“我一点都不担心高度”
中国面临巨大的城市化进程,在旧城改造中,需要拆毁许多传统的建筑。
托马斯·赫德维克:我认为不要去破坏过去的一切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必须认识到那些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之久老建 筑给予了什么?老建筑可贵,不仅因为其年代,更因为当中的人类灵魂。是的,平地而起建造一个新建筑确实不错,但你不能忽略老建筑的魔术、老建筑的灵魂。我 一直对如何赋予新建筑以灵魂感兴趣,所以我考虑利用旧的元素来创新,我想合适的方式是让新建筑填补进老建筑之间。
现在的城市越来越追求建筑的高度,不断产生所谓的“世界第一高度”,你怎么看?
托马斯·赫德维克:于我来说,重要的并不是大楼的高度,我一点都不担心高度的事情。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底层部 分。其实我看很多的摩天大厦,底下都是非常空旷的一片,突然平地拔起一栋高楼,给人感觉非常不真实。我很喜欢香港的氛围,高楼林立,很密集,所以你在高楼 中穿行时感觉氛围很好。我也去过迪拜塔,坦白讲我感觉迪拜塔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因为周围太空旷了。我觉得它像一个模型。高度是相对的概念,你要跟旁边的比 才能体现出高,如果旁边什么都没有,高是体现不出来的。我觉得一个楼不但要追求高度,也要追求周围的街道是什么样子的,与整个环境是怎样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