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更适合当建筑师
塔格利亚布依然记得,当丈夫米拉莱斯过世的消息传出,夫妇俩共同的一位建筑师朋友曾给过她很棒的建议。“建筑师是一个极其需要耐心的职业。贝纳 蒂塔,你要记住,完成一幢建筑通常需要四五年的时间,而要完成你作为建筑师的职业恐怕需要更长时间。你应该花费一些时间去好好思考,自己最渴望的是什么, 你自己想要拥有什么风格。”
塔格利亚布很早就认定了自己的风格。1963年,她出生于意大利米兰,是意大利历史上最传奇的极简派设计大师吉奥•庞蒂的同乡。但屹立在米兰街头充满简洁线条的大师遗作,似乎并没有对塔格利亚布日后的风格产生更多的影响。
大学毕业之后,塔格利亚布决定前往美国进修。在美国,她遇到了影响她一生的西班牙建筑师埃里克•米拉莱斯。
当时,30多岁的米拉莱斯已在建筑界站稳脚跟。人们常常将米拉莱斯比作是高迪之后最有天赋的西班牙建筑师, 这是因为两人都不拘泥建筑设计的传统思考模式, 热衷于采用常人无法想象的奇异材质,将建筑复杂多变的线条尽可能地与周围环境联系起来。
不过,这种充满建筑师个人标签特色的风格也极易招来非议。直到今天,米拉莱斯的苏格兰议会大厦依然被不少媒体列入全球最丑陋建筑。《纽约时报》曾评论米拉莱斯就像是一个“坏婴儿”,“感性主义者热衷于丑陋无比的线条”。
塔格利亚布则很快被米拉莱斯的风格所吸引。她跟随米拉莱斯回到巴塞罗那定居,两人于上世纪90年代初成立了EMBT建筑师事务所,其中的EM代 表埃里克•米拉莱斯,而BT则是贝娜蒂塔•塔格利亚布。在之后的近20年时间内,他们为世界带来了色彩艳丽、线条明快的巴塞罗那圣卡特丽娜集市,充满各种 复杂几何图形的苏格兰议会大厦,以及线条无限延伸,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汉堡音乐学校等。
米拉莱斯从不讳言对于线条以及编织物的热爱。有一次在接受采访时,他还透露,自己正与人合作进行实验,将编织物直接包裹在建筑物的柱子上。
他的这一风格在塔格利亚布身上得以传承。以塔格利亚布个人最有名的作品西班牙馆为例,如同波浪状的内部钢筋结构,以及以藤板这种罕见的材质覆盖而成的建筑外墙,这让西班牙馆远观就像一只手工编织的篮子。
有意思的是,当人们提到编织以及奇异的线条,首先想到的建筑师则是扎哈•哈迪德。这位有着中东血统的英籍建筑师曾在采访中承认,自己极其着迷波斯地毯的繁复花样,并且时常能从编织技巧中得到启示。有人曾评论说,扎哈的设计能让石头舞蹈。
同为女性建筑师,塔格利亚布并不如扎哈那般极端排斥棱角。相比之下,她更在意的是建筑物的功能以及与周围环境的融合统一。不过,她同样承认,相 比于男性,女性天生的感性使得她们对当代艺术具有更深厚的鉴赏天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性更柔和,适应度更强,更乐于尝试突破限制。女性像水一样是能 够流动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女性建筑师更乐于尝试非常规的线条。”
新生
2000年,46岁的埃里克•米拉莱斯死于脑肿瘤。业界震惊于这位青年才俊与前辈高迪一样,突然辞世,而对于他的遗孀、EMBT 的合伙人——当时只有37岁的塔格利亚布则充满同情和质疑,一个拖儿带女的俏寡妇如何顶着天才丈夫的盛名继续前行?
去世前,米拉莱斯正专注于苏格兰议会大厦这个项目,大约有三年时间,他不得不长期离家一个人在爱丁堡工作。在此期间,作为EMBT 的合伙人,塔格利亚布在媒体眼中更多是一个花瓶角色。
米拉莱斯死后,塔格利亚布被推到了台前。当时,整个工程陷入困境,预算无限度增加,工程毫无进展。塔格利亚布顶着多方压力,坚持初始构想的完整 性。“那是一个非常特殊而又奇怪的时期。刚开始,埃里克的死让我特别孤独,似乎整个世界正虎视眈眈准备吞了我。但人有时的确很叛逆,越是处于逆境越好 斗。”她如此回忆当时的情况。
现在,塔格利亚布学会以一种更加从容自在的态度应对生活,“有时,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但我总会努力轻松面对。”或许正因为此,在复旦管院新校区方案的比稿活动进入最白热化的时刻,人们看到塔格利亚布依然神情轻快。
如今,距离米拉莱斯辞世已11个年头。塔格利亚布还记得去年初夏的某个周末,她带着孩子们以及亲朋好友一起举办纪念米拉莱斯逝世10 周年的活动。当时气氛热闹极了,孩子们开心得跑前跑后,大人们则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大笑。
“我本来想举办一场比较安静的纪念活动,后来转念一想,在我们周围始终有那么多有趣以及具有才华的艺术家,为什么我们不能搞些特别的活动?”于 是她将活动的地点挪到了米拉莱斯生前曾参与设计的一个公园里进行,“直到现在,我依然能体会到他做的那些景观设计是多么匠心独具,宛如迷宫一样精巧,而远 远望去竟然就像是埃里克的脸一样。”
作为当今建筑界最成功的女性建筑师,塔格利亚布从不讳言自己依然在延续和复制着米拉莱斯式的建筑理念,她说她是在以这种方式怀念丈夫。5月,当她设计的上海世博会西班牙馆获得英国皇家建筑协会大奖时,她曾告诉笔者,“如果他(米拉莱斯)活着,也会非常高兴。”
西班牙国家馆日当天,塔格利亚布带着孩子、亲朋好友组成的人数庞大的观光团,特地来上海参观世博会,“孩子们高兴极了,他们可以度过一个特殊的暑假,尤其是在西班牙馆日,大家还看到了保罗•加索尔(编注:西班牙籍NBA球员)。”她津津乐道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由于丈夫早逝,过去10年,为了花费更多时间陪伴丧父的幼子,塔格利亚布为自己的工作制定了铁律:“在欧洲的所有出差行程必须当天来回,如果到中国则最多停留三天。”
“埃里克死时,卡特里娜5岁,她对父亲有些记忆,她记得父亲帮她拍照,和她一起修理玩具小椅子,而多米尼克才2岁,他对自己的父亲完全没有印象,这使得他很不好受,我必须去帮助他克服那种心理上自责和愤怒的情绪,帮助他逐渐建立与父亲的联系。”
经历了10年之久的丧夫生活,如今,塔格利亚布逐渐意识到,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我现在尝试着做一些改变、一些突破,我将之看作是米拉莱斯 风格的一种进化。我想埃里克看到也会感到高兴的,因为每次一个作品完成后,他总是想如何继续做出一些变化。”除此之外,一个旨在发现和鼓励新生代设计师的 基金会也以米拉莱斯的名义发起。
塔格利亚布表达了自己对非盈利性实验项目的热爱,在谈到自己的愿望时,她表示希望将来能有机会与朋友们多做一些实验性质的项目,“并不为了效益,只是好玩。”
